Hepatic encephalopathy,簡單的講就是肝臟掛了,血中的ammonia太高影響到阿搭碼,造成一些神經學的症狀,在急診極為常見,尤其台灣人的肝是舉世聞名的差,長庚的腸胃科病床是有名的難等,還有這種人的socioeconomic status常常很糟,幾乎都是在等健保床,造成了這種病人都是在觀察區等床住不上去,根本就是在我們急診care到好。
這種病人coma就算了,躺在那邊都不動反而好照顧,麻煩的是那種好一半的。他也不是像精神分裂症那種狂暴到讓你想一無反顧的用鎮靜劑把他一針打倒,而是有一陣沒一陣的亂一下吵一下,安撫一下又安靜下來,沒幾分鐘後又開始亂。昨天遇到的病人就是這樣,跟大部分肝硬化的病人一樣,瘦瘦的,皮膚很黃,眼睛很大,肚子因為腹水而鼓脹,手腳很細,上面還常常會有刺青,他當初拿槍敲人家的頭時候應該沒想到自己會變成一隻四隻腳的黃蜘蛛吧。
「……我要下床……….」
他就是一直吵著要下床,又沒家人照顧他,結果自己偷偷溜下來,根本站不穩跌倒在床邊,我才被call去看他的
「你下什麼床啦!站都站不穩你想下床幹嘛」,整個點滴被扯斷,還流了一地的血,我一邊拔掉被他扯斷還在冒血的點滴,一邊對他大吼,這種病人鈍鈍的,你兇他也沒什麼反應
「我要下床看一下……..我的拖鞋……..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執著什麼,我肯定他連拖鞋都對不到自己的腳,他一直試著起身,我一邊suture他的傷口(large bore斷了啦!shit!),左手還要一陣一陣的把他壓回床上,超忙。
當我跟護士都在納悶為什麼沒人照顧他的時候,有個病人阿伯掛個點滴,推個點滴架緩緩的從我身邊經過,在旁邊看著,我以為他是他病友之類的,因為有時候病人在急診等太久,距離又很近,家屬病人彼此之間會莫名其妙變成朋友。
那個病人緩緩舉起顫抖的右手指著那麼阿伯說:「那是我爸爸」
我心想「這傢伙真的亂的可以,隨便一個路人都可以當自己爹」
不過我還是隨口問一下這個看熱鬧的路人到底是怎樣:「請問你是他的誰」
「挖係伊老杯」
…………………..
「你是他爸?」
他右手撐著點滴架,沈重的點點頭重複一次:「我是他爸」
「那你現在是?」我有點愣住,這是什麼狀況
「我在住院,我本來在照顧他,後來照顧到昏倒,現在住在11G」
「喔」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實在很可憐,要不然還蠻有笑點的
「我們要把他雙手約束起來,不然這樣太危險了」
他說好,後來我就回護理站忙其他的事。背景音效是老爸在訓斥兒子
後來他不知道怎樣又掙脫約束在床邊偷尿尿,弄得滿地,他老爸已經消失了
另一個護士很不耐煩的問:「他怎麼都沒人照顧啊」
我說:「其實他有,剛剛那是他爸,照顧到昏倒,所以現在沒有」
護士楞了一下:「他沒有其他家屬嗎?」
我說:「已經犧牲了一個,大概不想再有第二個了吧。」
我指指那個負責care他正在焦頭爛額的護士:「不信你問她,現在應該也快昏倒了吧」
喝酒真的造成很多社會問題,肝沒爛掉之前,花錢,家庭失和,酒後駕車,打架,來急診大鬧要來打解酒針,肝爛掉之後,就是來急診要抽腹水、發燒、昏迷、吐血,然後就是NG、輸血、ENDO、做胃鏡、CPR的爛故事不斷重複上演。重點是,解釋病情的時候他的家人還會很驚訝的問你:
「什麼?他肝不好喔?」
什麼樣的家庭環境造成什麼樣的病人,惡性循環,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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